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充滿藝術氣息的法國街頭,連路人舉手投足都充滿詩意。不過,你是否好奇法國人是如何學習藝術的嗎?法國藝術學院,對來自東亞文化圈的我們,又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,什麼樣的文化震撼?我們可以從法國藝術教育學到什麼?又為什麼在法國學習藝術,是非常幸福的事呢?

這次邀請到有 20 年室內設計經驗的室內設計師 Yvane,他的設計風格簡約大器,並且帶有一種溫柔的美感。Yvane 先從台灣藝術大學工藝設計系畢業,隨後在法國城市 Limoges 的藝術學院拿到碩士學位,在法國四年的時光影響了他往後室內設計的靈感和風格,來聽聽他在法國留學的經驗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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訪談時間註記

(00:01:24) 是什麼樣的學經歷,讓 Yvane 的室內設計如此有美感?
(00:02:04) 「工藝設計」是什麼?
(00:02:28) 工藝設計系出來可做哪些職業?
(00:03:12) Yvane 從事室內設計的契機為何?
(00:03:38) 在法國留學前已從事室內設計幾年了?
(00:04:11) 為何會想攻讀法國國立藝術學院高等表現藝術碩士?(淺談法國教育體系的學制分類)
(00:06:03) 法國藝術碩士的訓練非常廣泛,範圍包括哪些?
(00:07:06) 在法國學藝術,收穫最大的是訓練邏輯思維能力?
(00:07:57) 在留學前預期的學習收穫為何?
(00:08:29) 考試順利嗎?
(00:09:28) 法國國立藝術學院第一份作業「設計凳子」,顯現東西方學生巨大的思維差異? 
(00:12:37) 法國藝術教育的顛覆性思考:過程比結果更重要?
(00:13:04) 法國藝術學院老師的「功能」為何?
(00:13:22) Yvane 畢業作品-結合書法的咖啡杯,設計上的思考
(00:15:42) Yvane 畢業論文-如何闡述陰陽虛實的關係?
(00:16:28) 在法國學藝術,法文也要夠好?
(00:18:38) 法國藝術學院對 Yvane 日後的室內設計理念有何影響?
(00:20:08) 實際做室內設計的思考過程範例
(00:24:01) 在法國唸藝術學院碩士之前一定要先唸學士?
(00:26:22) 法國有室內設計專門科系嗎?
(00:27:26) Yvane 在巴黎當實習生的經驗分享
(00:31:25) 實習挑戰難度極高的手作而受到雇主大力肯定?
(00:34:24) 學成回台後的創業之路
(00:34:54) 給想留法的設計師心態調整上的建議
(00:37:11) 法式美學訓練對生活帶來的影響
(00:38:38) 品酒與設計有何關聯?
(00:39:56) 法國留學期間的旅行經驗,對創作提供哪些的養分?
(00:42:30) 回法國仍是喚醒設計初衷的必備充電行程?
(00:44:24) 留法經驗得到哪些體悟?
(00:47:18) 設計廚房的顛覆性思維
(00:49:25) 收納空間的設計邏輯
(00:51:00) 法國藝術學院學生可免費逛全法國的博物館、美術館?
(00:52:17) 在法國留學其實很便宜?

從工藝設計走向室內設計

仔細回想,考大學選填的科系之中,好像沒有什麼學校有所謂的「室內設計系」,但是放眼望去,台灣近年來對於空間美學、美感體驗的需求大幅提昇,「室內設計」這項工作顯然供不應求。那麼,究竟想投入室內設計領域的學生,應該讀什麼科系呢?

以 Yvane 的例子作為參考,她當時在台藝大就讀的是「工藝設計系」。工藝設計是什麼呢?其實,所有立體形式的設計都屬於工藝設計,例如家具、產品等等,但在台藝大的課程中也涵蓋許多不同的設計範疇,例如平面設計、產品設計、室內設計等等,讓學生適性自由選擇。

因此,Yvane 在台灣就讀藝術學院的時候就開始對室內設計心生嚮往,在校內修相關學分之外,也在校外參與相關課程,藝術學院畢業後立刻投入室內設計的工作,一路走到現在已經有二十一年。

這是你的作品,怎麼會問我呢?

法國總是讓人以為天性浪漫,藝術有如天馬行空,但是如果你真正走入法國藝術學院,你會驚覺原來完全不是這麼回事。

台灣與法國的藝術學院都有一個共同特徵,就是創作為主,理論為輔。藝術學院的教室型態與大學(université)不同,特別可以從「工場」(ateliers)看得出來。所謂的「工場」是一個空曠教室,從創作空間到最後的成品,都要由自己創造,目的在於培育藝術與設計領域的菁英人才,而法國每座城市的藝術學院也都有各自的文化特色與強項。

Yvane 在六年的室內設計工作經歷後,因緣際會來到法國國立 Limoges 藝術學院攻讀高等表現藝術碩士。

很難想像,在台灣原本就是工藝設計科班出身,又在室內設計公司工作六年的 Yvane,走進 Limoges 藝術學院從大學三年級重新學起,仍然感受到非常強烈的文化震撼。她說:

「老師出第一個作業,一個 0.5 公分的不鏽鋼管跟布,你要做成一個凳子,你就會發現所有的東方學生都很努力的在那邊畫圖,開始在那邊畫凳子不同的造型…… 然後呢,下個禮拜我們就要去提案,開始跟老師講說那個凳子是什麼,然後你就會發現所有東方同學洋洋灑灑的設計圖,大概設計十幾、二十個凳子讓老師選說,老師你覺得哪一個凳子比較好,然後老師就會很驚訝很驚恐地看著你說,你怎麼會問我呢?」

浪漫的內在其實是徹底思辨

可以說,法式浪漫並不是胡思亂想,而是徹底獨立思考,挑戰慣習,再建立秩序。對於東亞文化圈的學生而言,法國藝術學院強調的邏輯思維能力,我們正好普遍缺乏。

這是個強烈的文化衝擊,因為我們在台灣總是會問老師:「你覺得哪一個設計比較好?」從小學的圖畫課到大學的設計課,學生作品的好壞通常都由老師評鑑,所以你的想法多少會被限制。但是在法國,老師不會給你答案,因為這個作品是你自己的,不是老師的,你要能夠說出自己的想法。

如何做出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凳子?

「你就看到那邊法國同學非常輕鬆的,他們到圖書館,然後開始看文學啊,看藝術啊,看藝術史、設計史的書籍,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,後來知道原來他們在找資料……等到提案的時候,你就看到法國同學拿出來的草圖實在其貌不揚,一點也不怎麼樣,但他們可能會說,這個作品的靈感是來自哪一個畫家,哪一個作品,開始跟你講了半小時的故事之後才講到他的凳子,你就會覺得這個凳子真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凳子,非常精采!」Yvan 這麼說,她很驚訝法國同學居然是這樣做設計的。

原來,做設計,你要從研究(recherches)開始。

設計過程比結果更重要,重點在你如何去思考這個設計,雖然也許最後會走回原點,但你有思考過,再推翻過,最後得出的答案就會非常有深度。在法國,所有事情都要思辨,推翻,再思辨,打破慣性之後再重新組合,再打破,再組合,你就能夠闡述出一個好故事。

但是,這些課程還是與室內設計無關啊?

Yvane 在 Limoges 藝術學院最後的畢業作品,是一個結合了書法「懸腕」的杯子。在創作這個全世界獨一無二的杯子時,Yvane 深刻體會到法國藝術家的思維方式。在這裡,老師的工作不在於鑑定作品成敗,而是引導你,陪著你跳脫慣性思維,打破界限。

杯子一定要是我們熟悉的形狀嗎?一定要用把手拿著喝嗎?把手除了用來提握之外,有沒有其他功能?在這些思考的刺激之下,Yvane 終於設計出「懸腕杯」。

Yvane 認為,設計過程、與觀者之間的互動很重要,這些都要透過作品去傳達。有時候,觀者對作品的解釋會超乎創作者的預期,這也會反過來對創作者產生影響。

因此,法國藝術學院的訓練對 Yvane 而言,雖然主要學的不是室內設計,卻無形之中強化了她的設計思維。

在進行室內設計之前,Yvane 會先調查客戶職業、興趣、習性等等線索,整合進案子之中,開始思考什麼樣的感覺、動線、機能對客戶來說是實用的、是美的,最後就會產生專屬於他的,獨一無二的房子。她說,當這些思考過程被啟動之後,你就會養成什麼事情都先想過,想得更多,就會更有效率。

例如,現在相當流行的「中島」就顛覆了以往人們對於廚房的既定印象。從前,掌廚者在廚房裡總是面向牆壁工作,但是有了中島之後,掌廚者就可以面對家人,一邊聊天一邊做菜,讓做菜的過程成為一種享受。

放下你的驕傲,從大學重新開始

台灣學生去法國攻讀藝術學院,大多都要先在法國取得學士資格之後,才能繼續攻讀項士。正規的課程來說,學士有三年課程,加上碩士兩年,合計五年,從幾年級開始就讀則因人而異。

就 Yvane 而言,她在台灣藝術大學學士畢業,在職場上工作了六年,這樣的學經歷在法國藝術學院是從三年級開始就讀。Yvane 說,你要忘卻自己是科班出身,要先放下自己,讓自己歸零後才能吸收到新的東西。

我只是一個實習生,怎麼給我那麼大的任務?

四年級結束時,Yvane 在巴黎「馬克.辛達勒設計公司」實習了三個月。這間設計公司跨足室內設計、產品設計、展場設計,因此實習時可以接觸到的工作領域也十分廣泛。

Yvane 還記得,她一開始實習的時候,老闆就丟了一個汽車展場的設計案給她,不管你會不會使用設計軟體,只管把任務完成!

接下來的任務是設計椅子,從繪製草圖到設計模型要一手完成,再讓老闆再去提案。原來在法國,各大家具品牌往往會找設計公司提案,當提案通過,設計師的名字就會與品牌聯名推出,藉此闖出一番名氣。

在實習接近尾聲時,設計公司老闆娘設計了一個細鋼絲立體鏤空燈罩,她想把水晶鑲在燈罩上,詢問 Yvane 有沒有興趣協助。Yvane 於是利用假日,與來自上海的學姐一起手工完成這個作品,原來,東方人的手作工夫在歐洲如此驚豔!

留學法國的良心建議

  1. 要有抗壓性:尤其是藝術專業科班,又在職場上打滾多年的人,你一定要放棄掉自己原本的尊嚴與驕傲,從頭開始。一開始會很痛苦,但請記得,你一定要放掉原本有的,才能讓新的進來。讓自己歸零,才能吸收到新東西。
  2. 要與融入當地生活:請試著讓自己像個法國人一樣生活,享受生活。就像 Yvane 說的:「我很喜歡法國的生活型態,去咖啡館、酒吧、麵包店買根長棍回來……工作很忙,不忘記給自己做個晚餐。鋪上蔬菜,烤雞,斟上紅酒,可以很享受生活中的點滴,再重新去調整自己。你已經融入文化,你學的東西會更深刻,更有情感。」
  3. 要旅行:你可以去法國周圍的城市旅行,也可以去西班牙、荷蘭、瑞士走走。可以去參觀各種展覽,看建築、看設計,拍照,沉浸在空間裡,這些都能讓你在設計時有更多的想像空間。如果你問哪一個景點最能夠勾起設計靈感,Yvane 會告訴你是龐畢度中心(Centre Georges-Pompidou)。她說,當她做設計覺得沮喪挫折時,就會回到龐畢度中心去看看設計展,帶著滿滿的能量回來。龐畢度中心,它會一直喚醒你做設計的初衷。
  4. 不要忘記自己是誰:雖然剛剛說要讓自己像個法國人生活,但是,也別忘了我們自己身為東方人的文化底蘊。你可以試著融合東方文化的美感,加上法國文化給你的影響、專業訓練,最後迸發出屬於你自己的設計理念。

留學法國是最幸福的事

在法國學藝術設計很幸福,自由度很大。藝術學院學生可以拿著學生證參觀博物館,幾乎完全免費!在巴黎,你可以免費進去奧塞美術館,靜靜地只為了看一幅畫,你當下會覺得很感動,激發很多想法。

另外,在法國留學的經濟開銷也可以很節省!如果你就讀公立學校,學費每年折合新台幣一萬多元,是台灣公立大學的一半,另外還有大約 40% 的房屋補助,例如在 Limorge 的 10 坪套房租金,大約只要新台幣 6000-7000 元,也比台灣的租屋行情便宜,給留學生很大的支持。

Limo 里摩設計

如果對 Yvane 的室內設計事務所的作品感興趣,我把相關連結放在下面,可以去看看他室內設計作品喔。我們下次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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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持人

Emily
「法語鸚鵡螺」創辦人,從2011年到法國求學工作,到現在投身法文教學,覺得學法文除了要有嚴謹的架構,也要有多元文化的刺激,所以在法文線上課程之外,也蒐集了很多有趣學法文的資訊:歌曲、電影、旅遊、文學……等等等。

希望大家在學習法文的偉大航道上,玩得開心❤️。

雖然目前暫別法國釀酒職場,但是仍與台灣葡萄酒業界有不同的合作。定居法國阿爾卑斯山的威尼斯Annecy,專心打造「法語鸚鵡螺」法文學習平台。

音檔文章編輯

George
2019 年開始專職 Podcast 製作,熱愛古典音樂,偏好研究歐洲歷史文化、哲學思潮。平日埋首書堆,閑時帶著妻兒開車旅行,尋山望海已是人生最大享受。有任何 Podcast 企劃製作方面的想法,都歡迎與我聯繫唷!

Email:audiompodcast@gmail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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